“饭也吃了，人也玩了，你还想咋？”母亲突然吼了一句，接着，她长吁气，拧开了门。印象中，母亲很少跟人闹红脸，与其说脾气坦，不如说是不屑。“凤兰…你老跟我置啥气啊？”

“再说了，”病猪音调扶摇而上“你家那位啊，保不齐咋回事儿呢，哪有不偷腥的猫？”母亲没说话，半晌似乎笑了笑。短促得就像没笑一样，之后，防盗门先是“吱咛”一声，再是“咣当”一声。

陈建军给每个门都作了署，博馆、文化馆、图书馆，育中心，篮球城，平海日报社…最后一个是凤舞剧团，他说：“老人家想听戏，不是其他的，就是想听咱们的“为媒新编””

他试图搭话，讲过去的老胶农怎么割胶，讲某个地方小剧如何惊艳，讲佃农理论在日常生活中的运用，可惜除了偶尔哼一声，母亲再没说一句话。

“哎…”陈建军追了上去“下次，我的错。”“真有事儿。”“到底咋了嘛，哪儿不对，你指来嘛。”

一计不成，再生一计，陈建军开始讲笑话，老掉牙的苏联笑话，当他说到列日涅夫的狗时，母亲开腔了，她问碗用不用她洗。陈建军笑着说他来“哪能劳驾女士”

于是母亲站起来。嗒嗒声划一个弧，略一暂停，又弹而去“咋了？”陈建军问。“有事儿。”“算我说错话了好不好？”椅的吱咛声。嗒嗒声又响起。

“你用不着躲我，你躲我啥？我能把你吃喽？二十八戏协聚会你不去可以，颁奖你为啥不去？”轻巧的脚步声。平底鞋。

次响起。陈建军饮猪般痛饮了一杯酒。

余音中，陈建军只来得及叫了声“凤兰”然后他“日”了一下，奔卧室时又是一下。“妈个！”他说。可以说陈建军是个穿衣服极快的人，一分钟不到，他就叮叮当当地跑了去。关上门之前，他没忘又“日”了一下。

“…咱们不讲排场，不搞铺张浪费…但是呢，x副总理对平海，对省单，特别是对平海，过多大贡献，老百姓们都知，所以，些准备还是有必要的…拿咱们的日常工作状态就行，卯足十劲…这次呢。

除了电站和平钢集团，x副总理重可是要验收咱们的文化成果，咱们的育中心，博馆，咱们的文化市场改革，咱们传统文化的重中之重…顺提一句，对凤舞剧团啊，老人家也是早有耳闻呐…”

我觉得是时候放个了，却还是情不自禁地走到了电脑前。右键“排序方式”…“修改时间”…“递增”上耳机，我开了第一个文件。

这些或细微或响亮的声音悬浮在声波表层，轻飘飘的，仿佛随时要脱离到外太空去。陈建军挥动双臂，把它们拽了下来。

“哎…有事儿！学校的事儿！”母亲停下脚步。只有沙沙声，下雪一样，猛然，陈建军的息钻了耳朵。我甚至没能听到他的脚步声。母亲哼了一声。衣料声。我下意识地扫了文件名…040314_0061，顿时五脏六腑就沉了下去“放开！”母亲声音很低。

我已经好了防盗门再次被打开的准备，遗憾的是，这件事并没有发生。起码接下来的一百五十八分钟在我的反复折腾下也没能憋一个。抹抹汗，找起活动了两步，走到窗前，又折返回来。

陈建军抑扬顿挫，洪亮的嗓门像是天生带着回声，他一说就是半个多钟，期间掌声不断，每次都要行压下去，我不知这些领导是真对老x恩德，还是真对自己的劳动成果无比喜悦，抑或是…他们权当免费听相声或者看耍猴了。

我懒得听他瞎扯，往后拖了几次。有那么一刹那，我定地认为这个短短七十来分钟的玩意儿整不什么么蛾，然而随着散会，陈建军把母亲留了下来，他说：“张团长，张团长！”

“松开。”“我知，是我不好，让你为难，”陈建军叹气，声音很轻“你是被迫的，有啥负担？”门的吱咛声。似有袭风从声波里蹿来，到了我的脸上。

我没能听到母亲的声音，更听不到病猪对她说了些什么，直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。“…你说说你，”陈建军走过去关上了门，再回来时声音低沉下来“老躲着我啥？”“要没事儿，我先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