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志轻轻击打着沙发扶手，：“军委同意了调你。你人先去前线，命令随后下达。刘娃，现在你小何等神气！何等福气！”说罢连连摇。

刘达略述战场情况，20分钟后，他被医务人员“请”走。

季墨恳求着：“首长，照规定，您发应该有秘书随行…”

放下电话，刘达发现自己有条不紊，脑清醒，心里很是兴。多年不打仗，并没有让自己的作战思维衰退掉。他知自己要的这些材料，前线战区司令都会有，一下飞机就会有人送到他手，而且比军区这里详尽得多。但是他想立刻情况，想带在路上看。特别是，一到目的地，上就能以战场吻和老首长对上话，上就能他的意图，就好像几十年来从未离开过他边似的。这样，老首长会很兴很兴。

司令员和政委把刘达夹在当中，三人几乎是纠缠着臂膀上了楼。刘达顿时到有惶恐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。上楼时候，左脚竟被自己的右脚绊了一下。

刘达接过文件箱，断然一挥手，独自登机。飞机行时，他又有些不忍。他很明白，季墨其实不是冲着他刘达去的，他是想去看看战场，可能的话甚至想介一下。哪个年轻人不那么想呢？刘达虽然不喜这个人，但对这个望他还是蛮喜的。不过，这个望要是放在别个年轻人上，他会更加喜。或者说，他想单留下这个望，掐掉这个人。

写完，刘达浏览一遍，想象着吴紫华吃惊的样，很是得意。他将便笺压在吴紫华药碟下。揣上自己的老镜下楼去了，除此之外，他什么也没有带。他双手空空，只一人去了机场。对此，他又是轻松又他妈的自豪！他就是不想要任何人跟着。

刘达则是惊喜集，一个劲地一个劲地笑。万万想不到，他能有今日。昨天喝气酒，说酸话，发牢，愤愤不平…为什么？还不就是想有个作为。要论职务，当官当到他这个份上，已经着皇上台阶了，动也只能小动动，不可能有大情况了。而前，从天上呼啦啦掉下十数万队和一大片战场，归他指挥。他娘的比什么还痛快！

三人又大谈一阵临战心情，其实这战役与司令员政委无，谈谈过瘾。末了，还是江志拦住司令员：“好了好了，叫他静一静，刘达有好多事呢，我俩走人。”

吴紫华已看不祥，默默走到窗畔，朝外望了望车库，回来：“在。”

司令员和江志告诉他：南方国境正在筹备一个大的战役，总指挥是他们的老首长——某某军区老司令员。老首长听说刘达还在等待分，便向军委指名要他，前去协助自己指挥战役。刘达在抗战后期和整个解放战争中，都在这位老首长下任参谋长，协助他立下不少战功。今天，他又要刘达跟随他重上战场，这可是莫大殊荣。甚至可以说，由于老首长的临战将，刘达一瞬间便成为全军瞩目的人。连外国情报机构也会纷纷索取他的资料，研究中国军队里这个已经退休的将军。

刘达见到了老政委，霎时有大团受掖在心里。江志已奄奄一息，断续：“刘娃儿，我提着一气不走…就是等你哪！…”

“好！到玉江机场后，找‘前指’要直升机。”

司令员则赤地表示羡慕：“好好，大一场！我们这些人里，就你赶上这趟车了，妈的，军事科学院和军事学院里一帮后生，说我们老家伙不适应现代战争了，说传统经验该大加淘汰。妈的，我们也可以学习新的东西么。果真到了危亡之秋，还得靠我们。呃，廉颇老矣，尚…呃，后一句怎么说的？总之你是我们当中的年轻人，你打几个漂亮仗让国内外看看。我们百年以后，也落下一英雄气。”

刘达匆及

“带上了。”

“首长，你等着，今晚我到你桌上吃晚饭。”

紫华同志：

“哦，刘娃儿。接到命令没有？你能动不能动呀？”

季墨在机场休息室等候，手里提个文件箱。看见刘达，他上前敬礼。刘达笑微微地，问：“我要的东西呢？”

实际上，这两个战役从构思到组织，刘达都起了决定作用。只是，他隐没在老首长大影后面。所以，光辉仍然落在老首长上。他自己对此从不声张。战事告一段落，他就离开指挥位置，连总结、庆功、授奖都没有参加。结果呢，熟悉战场内情的人们不但看见了他的战功，还看见了他的沉默，以及沉默中所蓄着的品格。这就比战场功勋大多了。

老政委笑了，告诉他：他上前线那一刻儿，他就已料到今天了…

临离北京前，刘达到解放军总医院看望了江志，他患淋癌已经到了晚期。那天刘达沿着阔大的病房走廊走去，心里晃动着一些隐晦念，老了，老了，什么都挡不住老…走廊光线很暗，墙上是果青涂料，脚下是便于车运行的胶质地毯。两旁有一个个间式病房，门边嵌着信号灯、温度计之类的东西。金属镍的光、玻璃皿的光，从门窗间掉来，很硌人。空调气味和药品气味混在一块，嗅多了便变得沉重而混浊。两小时前他还在军委领导人办公室里，听人宣布新的任命。这里的气氛和那里简直天地悬殊。因此他一下有了被挤扁的觉。拐角推一副榻，上面的人用白布蒙着，一群人环绕着遗，默默扶榻而行。也许是早有准备，他们和她们并没有哭过去。但那肃穆给旁观者的力度，已不下于一个兵团。刘达在人群后面，看到一位上午刚和自己谈过话的军委领导，登时明白死者的规格。那位领导朝他摆摆手，意即：不要过来。

刘达只好自己走去取机。他拿起话筒：“哦？”只这一声“哦”娴熟的一号台女兵已经听他是谁了。话筒里传来悦耳的嗓音：“首长好，二季秘书请您听电话。”

刘达惊异：啊，事情会有那么严重？亲自上门来谈。看来军委发话了…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，罕见地张起来，愈想愈觉得不对。末了一跺足，内心狠狠地：“是福不是祸，是祸躲不过，我一人承当下便是。”

司令员问刘达：“有什么要求？你提。我办。”

“参谋长指示我护送首长到前线。”季墨一脸喜。

“谢谢，回去吧。”

两人一共只讲了几句，就结束通话。然而在觉上，刘达已将自己彻底去了。

刘达正下楼，电话又响了。他拿过话机，还是季墨。报告姓名之后他说：“首长不必来办公室了。司令员和政委已经到首长家去了。5分钟以后到，请首长在家等候。”

刘达毫无谦让，大步朝舱门走去，韩副政委跟随他后，矜持地保持一小段距离。跨舱门，刘达一震：军区所有领导人，司政后三大领导人，驻地海空军

刘达起，对司令员和政委：“请两位领导放心，我刘达保证完成任务，将功补过！”一言罢了，他已经到无话可说，愧得抬不起来。

“不清楚。”

两辆奔驰280黑轿车驶近。楼前车停住。司令员和江政委相继从车内来。司令员嗬嗬大笑，用力拍他肩膀：“刘达，叫人备酒吧，我昨天没喝够。”江志则站在边上叹气：“刘娃儿，要是你今天过生日，我保证你不敢骂娘了。上楼，泡茶！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季墨一脸惶恐地——肯定是伪装惶恐，而内心有小得意——欠朝刘达：“我有登机证，在飞机厕所里多呆了一会儿…”刘达哼一声，什么也没说，把文件箱给他提着，里走了。

刘达放下电话，一边穿军装一边对吴紫华说：“车呢？”

“我给你调值班机。”

他气昂昂地下楼，站在楼外车上等候军政一把手们。

刘达在前线16个月零8天，协助老首长打了两个彩战役，使老首长威名轰然而起。

来了不是，两个一把手联合找我谈话了！刘达愤然：“到谁的办公室？我的还是他们的？…”季墨一时竟答不上来，因为此语纯粹是拿情绪砸他。刘达说“下次你给我搞明白，知不？告诉他们，我就去。”

“我撤销这个规定。你回去！”

刘达乘坐一架三叉戟军用飞机，返回军区所在地——南方的一个大城市。同机返回的还有军区韩副政委，他也被谈话了，确定为下一届军区政委。飞机徐徐行至停机坪，停定了。韩副政委朝窗外看了看，笑眯眯地站起来：“老刘，你先下。”

刘达用保密机和几千公里以外的战区通话，他听到耳机里传来老首长那熟悉的嗓音，激动地叫了起来：“首长，我是刘蛮呀！…”霎时间，他几乎掉泪。

季墨送刘达下楼，他是军区派驻老政委边的。刘达以新任司令员的气概待他两条：1.好好照顾首长，不计一切代价挽救其生命，要钱要打电话给他；2.老政委所说的一切话，包括昏迷中的呓语，都要一字字记下来，不得有漏误。回来直接向他汇报。季墨答应了，睛可是惊异地看刘达，只不敢说。他并不知刘达即将成为司令，理老政委的一切情况该向军区党委汇报的，而不是向他个人汇报，刘达看了他的疑问，并不多说，只是轻妙地一笑。

“没人。”吴紫华不动。

刘达在屋里走来走去，总是觉得丢了某样东西，猛地想起吴主任，他夫人。刘达兀自仰天大笑。笑罢，他走去推开吴紫华卧室门，见吴主任睡得沉，面容上仍有着永不退去的、淡淡的忧郁。他好可怜她，也知她累狠了，准备着一觉醒来，和自己一起应付极不愉快的事件。所以她才睡得那么死。刘达没有唤醒她，走到外面客厅，抓过一张便笺，用铅笔写下几个的大字：

刘达走办公屋，拿过电话，要了司令分情报与作战的副参谋长，指示他：“1.要一份战区大比例军用地图；2.要敌我双方参战队全序列和番号；3.要我方队团以上指挥员简况，4.要5年以来敌国军方的情报；5.以上四项，求快不求全，能找到多少算多少，但是一定要在正午12时以前送来。”

从战区归来之后，刘达仍旧于无职状态，继续等待分工作。但这次，他已经是平心静气地等待了。果然，三个月后，他就被召到北京，两位军委领导联合同他谈了3小时话，明确告知：在秋季大军区班调整中，他将担任军区司令员兼党委书记。

“能动能动！通知刚到。今天日落以前，我保证赶到你跟前。”

小楼里一共装有三台电话机：一台是拨号电话，装在楼下客厅，公务员屋里再加装一分机；第二台是直线电话，属于军区一号台系统；第三台是混频式保密电话，装在刘达办公屋里。一般地讲，除了保密电话响钤之外，其他电话他都不直接取机。此刻在响铃的，是客厅里的直线电话。

刘达不知死者是谁，反正明天会见报的。遗将先送去供人告别。

刘达送走司令员和政委，兴奋地直搓手。跑到餐厅，给自己斟了一杯酒，一饮尽。猛地想起昨天的事，又是一阵发呆：其实谁不知哇，即使得胜而返，依然功是功过是过，两不相抵的。那事他们替我挂在账上，一旦我把仗打坏了，才真是死无葬之地…

“哈哈哈…不必那么急，我一周以内，还不会有大动作。”老首长声音甚为满意。

今天我开始了61岁，也就是本命年之后的第一个年。详情，晚上我从前指给你挂电话。

吴紫华站着不动，两还是那么平淡。她将刘达望了一阵，直望到他把军装全穿好，见刘达什么都不说，她也一句没问，默然回到自己卧室里，关上门。她在屋里呆坐了一会，拿起搁在床柜小瓷碟里的两片安定，递嘴里，饮送下去了。想一想，又打开床柜，摸药瓶，另外倒几片安定。一看，多了，便把其中一片递嘴里，剩下两片，又放回床柜上的小瓷碟里。假如家人来，会以为她不用服药就睡了——她那么想。之后，她把药瓶搁好了，慢慢在大床上躺下，谛听着肚里药片的动静，目光灼灼。

两小时空中航行，飞机抵达南方玉江机场。刘达刚走到舱门，便看到季墨。

“行，什么时候要？”

“今晚有，我就今晚走。下午有，我就下午走。上有，我就上走。越快越好。”

刘达问吴紫华：“怎么，家里没人？”

刘达说：“要架飞机，我坐它上前线。”

刘达哼一声。稍顷，季墨在电话里报告：“首长好，我是季墨。司令员和政委请首长立刻到办公室来一下。”

刘达端详他片刻，凛然：“我不是文件，不要人护送。你立刻返回。”

刘达告诉江志：军委谈话了，他将要任军区司令员。

刘达说：“你休息去吧，一夜没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