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还记得那天你对我说什么来着？"她冷不防这么问。

"陪我走一程好吗？"她说，窘得不敢正看菲利普。

"去你的吧！我向你讨教，不过是为了投你所好罢了。""

"不知你是否愿意上我住看看我的其他作品。我从不让别人看我的那些作品。我倒很想给你看看。"

她痛苦而急促地猛一气。

菲利普哥地红了脸，本能地想装正常人走路的姿势来。他讨厌别人提及他的残疾。他明白范妮·普赖斯这番话的义，无非是说：她其貌不扬，人又邋遢，而他呢，是个瘸，所以他俩理应同病相怜。菲利普心里对她十分恼火，但忍着没吭声。

"哎，我说呀，咱们可别吵嘴，"菲利普说，"实在犯不着哟。"

"我只看过你在阿米特拉诺作的画，光凭那些，很难下断语。"

她了一气，突然朝菲利普投来满痛楚的一瞥。接着，两行泪沿着腮帮落下来。她看上去既邋遢又古怪。这神态，菲利普从未见到过，也不知算是怎么一回事，只顾忙自己的画去了。他心里很不自在，内疚。然而，他说什么也不肯跑到她跟前去，向她赔个不是，问一声自己有没有伤了她的心，因为怕反被她乘机奚落一番。打这以后，她有两三个星期没对他讲过一句话。起先，菲利普见她对自己不理不睬，心里很有惴惴不安，可事情过后，他似乎反倒为自己摆脱了这样一个难于对付的女友，大有如释重负之。以往，她总一副菲利普非她莫属的神气，菲利普真有消受不了。这个女人确实不寻常。每天早晨八就来到画室，模特儿刚摆好姿势，她便立即动手作画。画起来还真有一韧劲，对谁也不吭一声，即使遇到无力克服的障碍，也依然一小时又一小时地埋问于，直到钟敲十二才离开画室。说到她画的画，那真是不可救药。大多数年轻人来画室学上几个月之后，总多少有所长，好歹能画几笔，可她时至今日，还远远赶不上他们。她每天一成不变地穿着那难看的棕衣裙，裙边上还留着上一个雨天沾上的泥，菲利普初次同她见面。时就看到的破烂，至今也没拾掇好。

然而有一天，她红着脸走到菲利普跟前，问菲利普待会儿她能否同他说几句话。

"你说你向我对教，不过是为了投我所好。那你认为我的画一无是罗？"

"当然可以，随你说多少句都行，"菲利普笑说。"十二我留下来等你。

"谢谢您的意。我也真想饱饱福呢。"

课结束后，菲利普朝她走去。

他俩默默无言地走了两三分钟。

"乐意奉陪。"

"我不想同你吵嘴。你是我在黎独一无二的朋友。我原以为你对我颇有几分好。我觉得我俩之间似乎有缘分。是你把我引住了——你知我指的是什么，是你的跛足引了我。"

"

她的这番话倒也未必没有理，菲利普由于被到了痛而恼羞成怒，脑里一想到什么，立时脱而：

"当初，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，所以很乐意找我来着，"她悻悻地说。"可你一上新朋友，立即把我给甩了，就像甩掉只旧手那样。一她把这个早被用滥了的比喻，不无得意地又重复了一遍——"就像甩掉只。旧于那样。好吧，反正我也不在乎，可你休想叫我再当第二次傻瓜！"

"我就住在这儿附近，"她带着几分歉意说，"走十分钟就到了。"

授给别人。正因为他乐于教人，所以教起来也颇得法。菲利普不知不觉地养成了习惯，一画室就挨着劳森坐下；他万万没想到，范妮·普赖斯竟会打翻醋罐，竟会因为看到他向别人求教而憋了一肚火。